在给儿子整理书包时，我无意中看到了婆婆发来的微信，消息里没有称呼，只有一个转账界面和一句话：“学校要求交十万赞助费，明天截止，请转账。”我愣住了，端详着手机屏幕，三秒后，把它放在了桌子上。儿子小满在旁边忙着往书包里放蜡笔，他抬头问我：“妈妈，明天开学吗？”我蹲下去帮他拉好书包的拉链，“后天才开学。”我告诉他，“明天我们去买新水壶。”他露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，显得十分可爱。

然而，拿起手机后，我并没有回复那条微信，转身进厨房切菜。菜刀落在砧板上，发出咕咚的声响，直到手机再次震动。这一次是婆婆的语音，我没有点击播放。接着是电话，五分钟后又响起。我接起电话，婆婆的声音冷冷传来：“你看到消息了吗？十万块，明天之前必须转到学校，否则小满的入学名额就会被取消。”我心中一惊，“名额？什么名额？”我询问。电话那边沉默片刻，随后姑姐的低声说话传来，婆婆清了清喉咙：“就是学区房的名额，之前不是和你提过吗？小满上学要用。”

“妈，”我努力保持冷静，“您上个月不是将名额给大姑姐家的阳阳了吗？”电话静默不动，背景中传来嘈杂的综艺节目声音。婆婆最终说道：“那是暂时的，阳阳先上学，等小满入学的时候……”我打断她：“后天就要入学了。”她却坚持说：“只要交了赞助费，就能上学。”我笑了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满，“名额是谁用谁付钱，阳阳用的是你们给他的名额，自然该他出钱。”

婆婆语调提升：“这是什么话？阳阳是特殊情况，他妈一个人抚养他生活不易。而且房子是家里的，给哪个孙子上学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？”我反驳道：“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的同意。妈，赞助费我一毛不出。”不等她再说，我就挂了电话。厨房安静下来，小满在外面看着动画片，声音轻快。我靠在厨房的台子上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关节上有些疲惫的刀茧，深吸了几口气，重新抓起菜刀继续做饭。

晚饭准备好了，三道菜一碗汤。老公周扬在六点半回来，随便换了拖鞋后，亲了亲儿子的脸，然后走进厨房，后面的我被他从背后搂住。“辛苦了，老婆。”我持续忙着：“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的手一松，认真听我说“十万块赞助费，学区房名额，小满得用。”周扬沉默着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目光暗淡，不知所措。“你知道了？”我问。

“妈跟我提过一嘴。”他终于发声，反应略显迟钝，“姐那边确实困难，阳阳的户口本来就挂在学区房的……”我冲他打断，“你当时是怎么说的？让阳阳先用一年，等他的事情搞定时，肯定没问题。如今迫在眉睫，你让我给十万块赞助费，这称得上‘肯定没问题’吗？”他沉默不言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。

小满的声音在客厅响起，喊着要求爸爸陪。过了许久，周扬缓缓说道：“那钱……要不然先给了？我找同事借一下……”我逼问：“凭什么？”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他声音变得急促，“报名不到，小满怎么上学？总不能让他没学上吧？”我反驳：“为啥不能上学？那个学区房本来是咱们的，结婚时就说好了要留给我们孩子用，阳阳的名额是临时的，我没有过任何意见，现在轮到咱孩子，要怎么说‘凭什么’？”

周扬被我反驳得哑口无言，正要说话时，他的手机响了，转身出去接电话。客厅的声音传来，我能听到他压低着声音：“嗯，我跟她说了…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脾气……”我关上厨房的灯，端着菜走到饭桌上。桌上，周扬依旧在低头盯着手机，小满一边戳着碗里的菜，一边说着学校的事。我夹给他一块肉，他抬头露出笑容，那个缺了门牙的模样让我感到心酸。

吃完饭，我洗碗，周扬则带小满去洗澡。水声哗哗作响，我不断冲洗着碗，直到手指尖变得泛红。我关了水，擦干手，走到卧室看小满。他已经洗完澡，趴在床上翻看绘本，周扬坐在床边刷手机，看到我进来，迅速将屏幕摁灭。“你妈又找你了？”我问，他没有否认。“她说如果明天钱不到账，小满的名额就会被其它孩子占走。”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床上，面露不快：“姐那边只能凑三万，剩下的还得咱们想办法。她说以后有钱了再还。”我冷笑：“你还记得她上次说‘回头还’是几年吗？”

周扬的眼中透出疲惫，床头灯下他显得格外瘦削。他想开口，但小满忽然翻身，绘本掉落一地。“妈妈，我后天能去上学吗？”小满双眼闪闪发光地问，我心中一紧，低下身捡起绘本。这一瞬间，将他连同被子一起抱于怀中，心里默默回答：“当然可以。”他高兴得笑着，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消散了。